当古老相遇年轻——林洛霆：一场与大漆的“不漆而遇”

2023-06-06 12:33　来源:综合

“林洛霆作品展：不漆而遇”展览现场

访谈&撰文_许柏成

作为TCCA红顶当代艺术中心“妙啊点子”计划开展项目之一，“林洛霆作品展：不漆而遇”正在厦门TCCA红顶当代艺术中心展出。本次展览由TCCA红顶当代艺术中心馆长陈丹妮策展，厦门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汤志义作序。现居厦门的青年艺术家林洛霆，本科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，研究生阶段于福建师范大学研习漆画，师从汤志义，现为UCSI在读博士。

“林洛霆作品展：不漆而遇”展览现场

从当年一名有着卓越的学院派造型功底、对漆画却一无所知的青年学子，到熟练运用大漆、将漆与其它材料自由融合，并在画面中体现出大漆的纯正气息（导师汤志义语），在全国大赛中屡获奖项的漆画新星，林洛霆这场持续6年仍在进行的“不漆而遇”耐人寻味。林洛霆的漆画作品，呈现出与传统漆画不同的年轻感与时尚感，充满超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风格，将大漆独有的内敛、厚重、永恒气质与青春、想象与活力结合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
“林洛霆作品展：不漆而遇”展览现场

TCCA红顶当代艺术中心展厅展出了林洛霆的数十幅作品，显示出6年来林洛霆在漆画领域的不断学习与探索，特别是大量图稿和其它材料绘画作品，更显示出他在创作漆画之前的匠心营构。通过访谈，我们更能深入了解他的这场“不漆而遇”——

汤志义教授（左一）在展览现场

艺术中国：作为一名福建人，你第一次与漆相遇是什么时候？

林洛霆：在我大四准备毕业展览的时候，跟同学们拍了一个小小的纪录片，去记录当时各个专业准备毕业展览的过程，在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接触到大漆这种媒材。当时就觉得十分的有意思，这种材料给人一种古老而又年轻的感觉，一方面漆工艺是传统的，另一方面大漆这样的材质包容性又很强，可以和五花八门的各种材料结合，进行偏向综合材料的创作。

林洛霆在漆画创作中

艺术中国：在中国美院读本科时，你已表现出优秀的写实造型能力，为何研究生选择了漆画专业？

林洛霆：当时的我在创作上是迷茫的，对于创作理念和手法都陷入了怀疑主义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接触到需要时间沉淀才能表现效果的大漆工艺，我觉得当时的我需要沉下心去迎接一种新的创作体验。

林洛霆在漆画创作中

艺术中国：面对一个全新的语言体系，经历了怎样的转化过程？

林洛霆：遇到的困难比我想象的更大。在进行写实创作的时候，我的全部精力只是放在如何用我的创作技巧去再现眼中看到的一切，但是那更像是一种将创作转变为体力劳动的过程，我没有享受其中，没有体会到创造的乐趣。

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研一的第一堂创作课上，汤志义老师带着我们一起进行花卉题材的创作，所有人画完之后，汤老师都不满意。因为大家基本都没有摆脱以前写实的影响，画出来的东西更像是经受了长期训练的艺考生。汤老师当时就让我们用我们能想到的最大胆的方式去“乱画”，去打破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。我基本上在和老师的探讨下，进行了整整两年多对于创作风格和题材的尝试——从人物到静物再到风景。

林洛霆在漆画创作中

我觉得最难的部分在于——你笔下创作出的世界之中，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自洽，它的内在逻辑必须是统一的。也许今天你尝试出了自己满意的人物的风格，下一步你就必须要去想象，这样的一个人，他所身处的世界里的桌子椅子、花草树木、日月星辰是什么样子的。某种程度上，你必须要成为自己创作世界的造物主。

林洛霆在漆画创作中

艺术中国：第一次用漆这种材料作画，是怎样的情景？

林洛霆：当时我对这种材料一无所知，不知道影响最终效果的因素有哪些。因为以前一般都是画油画为主，心态上比较急于求成，再加上大漆干燥的条件较为特殊，所以在进行第一张创作的时候，经常颜料没有完全干燥的时候就急匆匆地进行下一步的覆盖，以至于很多色彩在最后呈现的时候没有达到我心里的预期。

《指鹿为马》180x120cm 大漆 2016年

艺术中国：第一幅漆画是《指鹿为马》吗？

林洛霆：确实，《指鹿为马》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幅漆画作品。正如我前面所讲，当时对于漆工艺理解的不到位，导致了最终色彩呈现的偏差，同时在打磨和推光的部分也比较的囫囵吞枣。在画面中有一个全身橘红的人影，其实在我最初的稿件里他并不是这样的，由于制作过程中的意外频出，导致最后不得已用橘红色全部盖住，倒是有了另一种画面效果。

《结束了吗？》180x120cm 大漆裂纹漆 2018

艺术中国：你的漆画体现出很年轻的风格与气质，长颈鹿似乎经常出现，它代表什么？除了长颈鹿，还有犀鸟、火烈鸟、大象……这些热带动物如同演员，构成了你的语汇体系，你希望通过它们呈现什么？

林洛霆：我觉得长颈鹿是代表了我对于直线的一种执念吧。我总是很喜欢笔直的东西，它能够帮助我在创作的时候肆意地切分画面，像是一把梳子，让我能够把错综复杂的画面一点点梳理出自己想要的样子，后期我的作品里有很多的雨点，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。

在我眼里所有动物都是一个整体，它们就像是路边的花草树木一样，一些大众眼中的各种动物的定义并不是我在创作中考量的主要因素，甚至有时候在我的眼里，各种动物都变成简化的点线面的元素。我想的是这里需要一条直线，我就会把长颈鹿的脖子搬过来，那里需要一条弧线，对我来说就会变成大象的一只鼻子。动物身上的动物性是简单纯粹的，在艺术的创作过程中的那点动物性尤为重要，因此我也不想把太多人的视角赋予到动物身上，在我的画面里它们简简单单的作为一只动物就足矣。

《一只特立独行的鹿》 180x120cm 大漆 2018年

艺术中国：你作品中的形象与你的生活之间是怎样的关系？

林洛霆：我觉得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我也会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，猫、狗、鹦鹉、守宫、仓鼠、乌龟等等，我喜欢作为一个观察者的角色去对它们进行观察的感觉。

《偷月计划》195x90cm 大漆 2019年

艺术中国：除了漆画，你也延续着对水彩、丙烯、油画和水墨的探索，这样可以更好地体会不同画种的特性吗？

林洛霆：与其说是体验不同画种的特性，不如说是体验不同材料带来的对于创作语言上的改变。我认为对于创作者来说，不应该受到太多画种的限制，运用适合自己的媒介去表现自己的创作观念是最重要的。

《太空垃圾编年史》20x30cm 大漆 2020年

艺术中国：与漆相遇已6年，在你看来，大漆这种材料有怎样的特性？漆画有怎样独特的精神气质？

林洛霆：大漆是关于时间的艺术，它要在反复的研磨，堆叠，推光之后，才能显现原本的色泽。一开始是踌躇满志，深思熟虑的去堆砌你要的复杂肌理，然后看着你堆叠的各种材料被层层大漆覆盖其中，看着你预想中的颜色逐渐变灰变暗，最终在一遍遍的研磨后，再看着你最初的构想一步步的实现、还原。如果要说这种媒介带来的创作感受的话，我觉得很像青原惟信的那一段禅语：“三十年前未参禅时，见山是山，见水是水。及至后来，亲见知识，有个入处，见山不是山，见水不是水。而今得个休歇处，依前见山是山，见水是水。”

《现在的他看到的是蓝色的》35x80cm 大漆 2021年

艺术中国：漆画所蕴含的“东方性”和“国际性”，你如何理解？

林洛霆：从“东方性”来说，大漆这种媒材源于东方，大漆在创作的过程中体现的静谧、沉稳的审美趣味跟东方的审美倾向也是十分吻合的。但与此同时，世界文化就是由各种地方文化所构建，每个地区，每个民族虽然文化根基不同，但是对于美的追求是相同的。在这种角度上来说，漆画当然也是国际的。

风后面是风，路前面还是路 70x90cm 油画 2022年

艺术中国：汤志义老师和他的教学思想对你产生了怎样的影响？

林洛霆：汤老师对于学生的要求一直是，不能守旧和单一，要把艺术看成一个综合体，一个整体。做艺术这件事不只是一张画，一种媒介，它更应该具备多向的维度。这样的观念一直影响着我，让我想要去尝试更多的绘画语言和创作方式。在教学实践中，汤老师一直是严厉与温和并存，对于创作画面中他觉得不对的地方，老师总是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，但同时他也鼓励我们去找寻自己的创作语言和方向，鼓励我们更多地与他探讨创作方式和细节。可以说正是在汤老师一步步的指导之下才能形成我现在的创作风格。